總編手記

多些在乎的人,台灣新聞明天才會更好

  *公視「我們的島」2006年製作「最後的海岸」專題/截圖取自youtube 

因為當初新兵報到日就是九一記者節的隔天,我一直比新聞同業容易記得自己從何時開始當記者,而一晃眼,我的記者生涯就屆滿十四週年了。

在正式談十四週年感言前,想先跟大家講一個發生在今年記者節,影響非常重大卻只有公視、中廣、玉山周報和環境資訊中心報導的新聞:「台灣最後的原始海岸線,恐將因環評有條件通過而永久消逝。」

公視新聞強調生態破壞的問題與環保團體的痛心,中廣順應開發單位的說法報導「帶給未來地方與產業的發展無限想像的空間與希望」(此則新聞受中時電子報、奇摩、新浪和PChome新聞網選登);玉山周報描繪該段海岸線身為「阿朗壹古道」的文化資產價值,環境資訊中心則詳述了環評審查的歷程。

台灣好生活報總編的人生起點:高雄

  *台灣好生活報創刊前夕,我在旗津海灘寫下的字/攝影/關魚 

突然間/照片中的海浪喧嘩了起來/我奔跑/假裝自己是風/親吻著每一滴海水──【宿命之潮】/關魚原寫於1996春初 

可能是出生在高雄中洲捕魚世家的緣故,以海洋為主題的創作,無論是電影、歌曲或詩文,總能特別吸引我的注意,自己也寫過好幾首描繪海洋情懷的詩。雖然我很小就隨著父母到台北定居,對漁村的生活面相認識非常有限,只能在逢年過節回高雄時,接觸到一點點漁村的面貌,但比起非漁村長大的人們,每逢經過台灣沿海的各漁港,我都會多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每次與海洋久別重逢,就能感到體內遺傳自漁村的基因,隱隱出現久違的騷動。

我的高雄老家就在碼頭前,從大門只要走十幾步,不煞車就會掉進海裡,童年與堂哥堂姊們在海邊盡情戲耍的記憶,是足以讓今生回味無窮的寶藏。儘管搬到台北住了超過三十年、福佬話講得「很不輪轉」,當別人問我哪裡人,我一定很自然地回答「高雄人」,因為無論從家族聚落或心靈寄託的角度,高雄才是我這輩子能深刻體會「故鄉滋味」的地方,台北只是住了很久的居所而已。

「台灣值得更好未來」的現在進行式

  *在台中縣高美濕地嬉戲的台灣孩子/攝影/關魚/2010

2004年春天,一位署名「有建議」的網客到【關於媒體改革】新聞台留言:「記者工作是份賤職,失去自我尊重,就和穿門弄戶的碎嘴王無所不同。」

當時我的回應如下:

我並不認為記者是份「賤職」,任何職業不分貴賤,只要用心好好作都是值得尊敬的。我也相信,一個把記者當作「賤職」而非「志業」在作的人,是不可能把記者這個角色扮演好的。

三年後,我以平生第八次環島旅行激盪出的想法:「台灣值得一個更好的未來」,宣告即將創立【台灣好生活電子報】的消息,原本只是想作為媒體改革志業的支線,未料短短一個月「計畫趕不上變化」的發展,竟讓它成為實踐志業的主線。 

猶記得幾個親朋好友對我打算離職辦報的決定幾度婉言相勸,我只想著:「如果連新聞從業者都不肯抱著理想、帶點革命衝撞的勇氣,一步步朝更好的報導境界邁進,台灣當前不理想的媒體報導環境,怎可能吸引外界伸出援手來協助改革?」 

8月6日來跟原住民一起住「總統套房」

   *2009年八八風災隔日,巴奈領軍的message樂團在台東都蘭為風災募款表演

很多人都聽過台灣原住民天籟般的歌聲,台灣原住民古謠的旋律不但曾被納入奧運歌曲、還被國際學者奉為世界音樂的瑰寶,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能夠直接撞擊人類靈魂、引發跨國跨族共鳴的音樂,是如何被台灣的海洋山林涵養、歷經成百上千年的部落傳承,才能孕育出來並唱頌至今的? 

台灣身為南島語系的發源地,每個原住民族群的生活方式,都有其深厚的祖靈傳說和時空背景,但歷經四百多年的外族侵略與強勢殖民,原是台灣土地主人的他們,失去了大片賴以為生的部落家園,祖傳文化也因統治者以現代政府組織力量,強迫他們「漢化」而瀕臨崩解絕跡。

去年莫拉克颱風的重災區,絕大多數都是原住民聚落,從災後緊急救助到漫長的重建,我們只看見應負起照顧災民「重責大任」的政府,不斷地在傲慢心態底下冒出侮辱原住民的話語、蔑視原住民的傳統精神,更不斷地推卸責任、縱容大型慈善團體以幾近「宰割」的方式和自我標準,侵害原住民最基本的文化人權。

請伸出雙手,共同「扭轉新聞」

  * 扭轉新聞封面(左)、內文標題頁(右)

十多年來,我曾經三度認真地想要離開「新聞工作」這一行。

第一次是當記者剛滿三年不久,陷入深不見底的生命和職業低潮,自覺已經無力再負荷壓力龐大且繁重的記者職務,便透過鄰居介紹去洽談另個領域的工作,對方提供的條件無論薪水和職位都比原來報社記者來得高,到臨門一腳的那晚,我躺在床上怎麼樣都睡不著,反覆思索「新聞工作對我的意義」,失眠到將近天亮的結果,只有跟要延攬我去別處的長輩深深抱歉。

把屬於新世代的公平正義標誌奪回來吧

  * 高科技冷血青年聲援五一反貧窮遊行後,走回台師大卸妝的路上/攝影/關魚

前幾天跟一個即將完全退出新聞圈、已經許久沒聯絡的資深媒體前輩通信,告知為台灣好生活報募集下一階段運作基金的新書「扭轉新聞」即將出版的消息,他回信寫著:「媒體在台灣已是無可救藥的『夕陽工業』,被一群劣幣霸占,完全沒希望了。」當我回應:「主流媒體是沒救了,但獨立媒體發展可是越來越有前景囉!」他的回信又寫:「你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還是唐吉軻德啊?」要我別再作夢,趁早實際一點。

我確實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這些年卻也要自己努力朝「實際派的唐吉軻德」邁進。我從未把「媒體改革」看得很簡單,在主流新聞媒體歷經十多年的學習與打滾,加上自創獨立媒體三年多來的奮鬥與掙扎,我其實比很多人都更清楚其中的困境和艱辛,一個新朋友看了好生活報發展的歷程後形容我是『殉道者』,我回答:「或許吧。但比起殉道,我更想珍惜自己的生命以達成更多的理想。」

老鳥記者的價值奠基於菜鳥記者的意志

  *自由時代總編鄭南榕/關魚翻攝自《人權之路—台灣民主人權回顧》2008新版

認購「扭轉新聞 -- 從菜鳥記者,到台灣好生活電子報總編」新書,是《台灣好生活電子報》創刊三年多來正式對外募集資金的初步計畫。這本預定五月下旬自費出版的新書後記,以長達一萬多字的「關記者魚VS關總編魚」獨家專訪做為總結,其中與性別有關的議題先用「台灣女記者的秘辛」為題發表在我的鯨魚分店,部落格本店則放置「取之於狗屎運,用之於社會」介紹我如何走上總編這條路。

有關主流記者、獨立記者和公民記者的區別、好記者的條件、菜鳥記者與資深記者的關係比較,以及好生活報的未來財務規劃與定位等議題,為了讓更多有志從事媒體改革的朋友參考,也讓關心本報發展的讀者瞭解脈絡,就藉總編手記的欄位發表於此了。以下,便是關記者魚(簡稱記)專訪關總編魚(簡稱總)的部分內容:

寶島台灣,需要我們完成好生活拼圖

  *紙風車恐龍藝術探索館2010年兒童節在台中的一景/攝影/關魚

去年11月,聽一個住在台灣超過七年的英文老師直言:「台灣媒體用大量醜聞(scandal)掩蓋許多事實(truth)。」當下很多人點頭,我轉述在推特和噗浪也引發許多認同。我想,醜聞不只是狹義的那種,表面光鮮本質醜陋的新聞都算是。

然而,幾乎每次跟人討論台灣媒體問題時,我仍不由自主地辯解,台灣一直存在不少認真誠懇的新聞記者,即使他們的努力很容易被腦殘或話題新聞掩蓋,卻不能抹滅台灣「還有好記者做好新聞」的事實,甚至更凸顯他們抵抗不理想環境、致力追求的理想價值。

當媒體與政府聯手侵犯人權(下)

  狼煙行動聯盟2009年5月為抗議美麗灣侵犯原住民傳統領域燃起狼煙/攝影/關魚

腦殘、烏龍、垃圾、太超過。這四個形容詞的共通點,在於越來越多人用它們來表達對台灣電視新聞和報紙報導的觀感。

你還記得上次從主流媒體看到的「好新聞」是什麼內容嗎?或最近讀過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好報導」?如果你回答得出來,恭喜你,因為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至少你心中對「好新聞報導」有屬於自己的定義,看電視和報紙時仍有收獲而不是覺得浪費時間。

常見的新聞報導迷思

究竟什麼才是好的新聞報導?套些主流媒體和新聞傳播學常提到的詞彙:獨家?客觀中立?作到平衡?從台灣傳播媒體近十年的發展來看,這三者跟好新聞報導的關聯越來越薄弱,甚至淪為「豈有此理的迷思」和「強權虛假的藉口」。解釋如下:

當媒體與政府聯手侵犯人權(中)

 【樂生】生生不息:樂生院小黑狗走向漆有反迫遷的捷運工程圍籬/攝影/關魚

「人民的淚海氾濫,是國家暴力與主流媒體聯手,一點一滴硬擠出來的。」

前陣子鄭文堂導演的國片「眼淚」全台巡迴演出,我有幸趕在台北下檔前買票進戲院欣賞,看完邊紅著眼眶邊走回家,心底反覆迴盪的,就是上面那句感言。

這兩年很多台灣老百姓都被馬總統和旗下政府官員的失策和頻頻失言,弄得氣憤和焦慮不已,失言還是小事,但失言背後的「傲慢心態」所導致的失策,卻是台灣當前最大的問題。傲慢有何嚴重?因為即使這官員才高八斗,在骨子裡瞧不起平民,就容易從威權角度歧視各種族群。缺乏「必要的同理心」,就很難去制定出「符合社會公平正義,又能兼顧弱勢族群」的公共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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