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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故事:亡者之聲

2023/01/05 - 06:00

香港油麻地廟街(照片:David Yan/CC BY 2.0)

警告:本文內含對於死亡和暴力的細節描述;最初發表於 Medium,係於 2019 年二月十二日,由作者另行發表於全球之聲。 

如果你曾造訪香港,那麼你很可能到過油麻地──那裡是頗受歡迎的夜市,許多人都喜歡去那裡逛街購物、品嘗小吃;而油麻地,也是香港人口最為稠密的地區之一。

Melody Chan 和我都住在這邊很多年了;我們兩個從 2016 年起,就在這裡辦起了一個以「命案」為主題的導覽活動,叫做「油麻地的兩萬種死法」。我們希望透過這個導覽活動,探討生命的意義和香港的現狀。

這全長 1.5 公里的導覽路線貫穿油麻地南北;遍訪 12 個命案現場則需要花上兩個小時。起初,這是一個為了當地組織而辦的萬聖節募款活動,可因為反應熱烈,所以到了天氣比較涼的冬天,我們又接著把這個夜間導覽給辦了下去。我們的導遊有社工、有老師,也有醫生和其他的專業人士;到目前為止,已有大約 500 人參加過這個導覽。

我們所選擇的命案現場,多和發生在 2012 到 2016 年間的事件有關;相關的細節,則是從報章雜誌和法庭紀錄之中拼湊而來。

這是我們 2017 年放在 YouTube 上的導覽預告片:

如此靠近,又如此疏離

以九龍半島的市區來說,人口密度約為每平方公里 44,000 人;而油麻地的居民,則約在 20,000 人之譜。在這裡,許多公寓會被隔成更小的單位;裡頭的人們呢,雖然住得如此之近,但彼此之間實則相當疏離。

在我們的導覽中,許多命案都和長者有關。比方說,有位輕生的老者,便是脖上繫著繩子,從四樓的窗戶一躍而下;他的屍體,就這麼整晚懸在牆邊,直到第二天早上、對街住戶打開窗子,才終於被人給發現。

而在另一起案件之中,則是有兩位老人家被發現陳屍家中,其中一位還是餓死的。後來,大家才知道,這個丈夫一直照顧著患了失智症的妻子;當他不幸在客廳跌倒身亡之後,他的妻子〔因為無人照料〕便慢慢地餓死在了床上。很難想像,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兩位老人家的處境是如此地孤立無援。

根據 2016 年的人口普查,年過 65 的香港居民估計有 116 萬人之多,約占總人口的 15.9%;獨居的老人則約在 15 萬之譜。在當時,退休老人的月收入──包括養老金、也包括來自家人和政府的補貼──平均是 5,780 港元(720 美元);現如今,個人收入的中位數則約在 16,800 港元(2,200 美元)左右。

然而,與家人或他人同住,也無法保證就能互相扶持。這個城市不缺人倫悲劇;在工人階級之中,尤其如是。

有樁命案的死者,是個愛玩扮裝的十五歲女孩;她的成績很好,卻因為個人愛好,和家人起了爭執。最終,她輟學了;她以擔任攝影模特兒來為自己賺取生活費,卻被一名以 500 港元(65 美元)為代價請她拍攝的客戶給殺害。

另一起案件則是發生在油麻地的地鐵站──有名清潔人員在地鐵站發現了一個袋子,而袋子裡居然有個臍帶都還連在身上的死嬰。經過調查,警方發現:死去嬰兒的母親是名外傭;她有了身孕,又怕僱主叫她走路〔才出此下策〕。最終這名外傭,還是被捕入獄。

每當導覽進行到這裡,導遊便會向大家提出一個問題:這名外傭的雇主,難道就一點責任也沒有嗎?很難想像,每天為自己服務的人肚子大了起來,他們居然都沒能發現。在香港,外傭的人數多於 37 萬;法律規定,他們必須住在雇主家中,但這種安排,卻讓他們特別容易遭受不當的對待──有的人得超時工作,有的人連好好吃飯也不能,什麼狀況都有。

在這個案件發生約莫一年之後,有個外傭因為懷孕而被解僱;她足足花了兩年的時間、不斷上訴,最終才成功地讓法庭判決:她的雇主片面終止合約,是不合法的。

普通人的犯罪

發生在油麻地的這些命案,多是普通人臨時起意、一時衝動所犯下的罪行;而正因並非預謀犯罪,他們的行事錯漏百出。

比方說,有個弟弟在大街上當胸刺殺了他的哥哥;凶器是把九吋長的魚刀,本來是要送給哥哥的禮物。

曾經有人犯案之後,還在命案現場逗留;也曾有人在犯案之後,還用自己的證件在酒店訂房、意圖藏匿屍體。

還曾有持加拿大護照的遊客,因為在便利商店被質疑順手牽羊,於是將店主刺死;而整個犯案過程,都被閉路電視給記錄了下來。

魂影相顧的一場邂逅

會來參加導覽的,多數都是大學生──有些人是出於好奇,有些人則是為了教育自己。曾經有位從業醫生,他在造訪某個命案現場後便有感而發:

The protagonist of the case is very similar to the patients we often encounter in the accident and emergency wards – drug addicts, street sleepers, refugees. We all have to rescue them in the emergency room. But usually they are quite hostile in their attitudes. It’s very difficult to deal with them and we tend to lose patience over time.

This guided tours remind us that we must be patient and should not become indifferent. And their lives are very miserable and they struggle hard to survive.

本案的當事人和我們的病患何其相似──難民、街友、癮君子。每一個來到急診室的病患,我們都要盡力救治;但他們對我們,卻常常抱有敵意──這讓我們的工作難上加難;時間一長,我們也很容易失去耐性。

這個導覽提醒了我們:必須保持耐心、不要無動於衷。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誰又不是為了生存、拼命地在努力呢?

油麻地有兩萬居民,他們最終都將以不同的方式死去;而我們相信,他們死後的靈魂,都將成為這個城市的一部分,繼續徘徊在大街小巷,時時提醒著人們「存在」的意義。我們希望藉著這樣的導覽,為這些幽魂提供一個舞台,讓他們能夠好好地說出自己的故事。

未經治療的憂鬱症,是自殺的首要原因;憂鬱症可以治療,自殺也可以預防。如果您有自殺的想法、或者深受情緒困擾,可以撥打匿名專線,尋求適當的協助。請透過 Befrienders.org 來查詢您所在國家的自殺防治專線。

台灣:賽德克簡史

2022/12/28 - 06:00

現今會說賽德克語這個瀕危語言的,僅有 25,000 人

賽德克族的傳統建築(照片:Kaisanan Ahuan/經許可使用)

(原文發表於 2019 年七月二十九日)

在人類的歷史之中,原住民族在殖民政權底下奮力求存的例子,實在是屢見不鮮。台灣原住民中的賽德克族也曾有過這麼一段歷史──必須在 1895 到 1945 年間的日據時期,為了自身的權益挺身而出。

時至今日,賽德克族的人口僅有 8994 人,而他們的語言已被認定為「極度瀕危」。

「賽德克」是這個原住民族的名字,也是他們所使用的語言。賽德克語屬於南島語系,有三個主要的分支,分別是:德路固語方言(Truku)、都達方言(Toda)與德固達雅方言(Tgdaya);其中的德路固語方言也〔被稱為「太魯閣語」〕是太魯閣族所使用的語言。

Betcha didn't know Taiwan has many indigenous tribes. Here is one, the Seediq 賽德克族AboriginalTribeTaiwan.jpghttp://buff.ly/2mfk2qU pic.twitter.com/t1quoChoO5

— Celia Xavier (@IndieInFilms) March 7, 2017

你一定不知道,台灣有許多的原住民族。賽德克族便是其一

1895 年、日本殖民台灣之前,賽德克族原本是在霧社的深山裡頭,與世隔絕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他們也以獨特的紋面文化而聞名。

霧社山上的村落(照片:Kaisanan Ahuan/經許可使用)

原本台灣的原住民族,都是依循著部落的規範、不受外界干擾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但這一切,在日本人來到台灣之後就都變了。由於許多原住民不願意被殖民而多有反抗,因此原住民族和殖民政府之間的衝突也是時有所聞;其中最為著名的抗日行動,當數霧社事件

1930 年,由莫那.魯道所率領的賽德克人,決定要趁日本人在霧社舉辦運動會之際對他們展開攻擊──起事那天,族人們闖入了一處無人看守的軍械庫,連婦孺在內、共殺害了 134 人。對於他們的行動,日軍隨即回以強力鎮壓、試圖將事件給平息下來;於是賽德克人的這場抗爭行動,最終在該年十二月以失敗告終。不過,它還是成了原住民族「為權益而戰」的象徵。

在這段 YouTube 訪談中,賽德克族的 Takun Walis 為大家解釋了,他的族人在當時是如何挺身而出的:

而霧社事件也以電影的形式被記錄了下來──由魏德聖所導演的《賽德克.巴萊》(意即「真正的賽德克」或「真正的人」)便是以霧社事件為藍本改編而來的;其獨特之處在於,裡面的演員是真正以賽德克語來演出。這部電影在賽德克族人之間廣受歡迎,並且在 2012 年的威尼斯影展獲得金獅獎(最佳影片)的提名。

南投霧社事件紀念公園裡的壁畫(照片:Kaisanan Ahuan/經許可使用)

自 1940 年代後期、國民黨來到台灣之後,為了方便管理,賽德克族被錯誤地歸類為泰雅族的一支,達七十年之久;一直要到 2008 年的四月,賽德克族才終獲正名,成為台灣的第十四個原住民族。

描繪賽德克族的壁畫(照片:Kaisanan Ahuan/經許可使用)

過去的幾年之中,在族人們復振先人傳統、宣傳部落工藝的努力之下,賽德克族又逐漸回到大眾的視野。

然而,賽德克的族人們和他們的語言仍然面臨到許多的挑戰──許多台灣原住民為了追求更好的社經資源和教育機會,不得不學習國語和英文。

而今,如何以影音等數位的方式,為下一代將語言給保存下來,就成了當務之急。湯愛玉〔副教授〕就曾在自己的相關論文中,針對賽德克語的保存提出了一些具體方向;〔文中所提到的〕現存文獻,計有 1994 年所出版的《太魯閣聖詩》(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太魯閣中會)、2000 年所出版的《賽德克語參考語法》(張氏)及 2006 年所出版的《太魯閣族語簡易字典》(花蓮縣秀林鄉公所)等。在賽德克語的保存方面,夏威夷大學語言學系與夏威夷語言學會的語言文獻培訓中心也多有協助;只不過,要好好地將語言給傳承下去,還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譯者:Sharon Tsai

特此感謝來自台灣的 Terau Leau 與 Kaisanan Ahuan 兩位為本文所提供的協助。

印度古吉拉特邦:男生、女生該怎樣?

2022/12/25 - 06:00

印度 Shyampur 地區 Sri Ram 孤兒之家,排隊領取甜食的孩子們(照片:Will Humprey/維基共享資源/CC BY-SA 3.0)

本文係由 Madhura Chakraborty 所撰,原於 2017 年七月六日發表於享譽國際的印度社群組織 Video Volunteers;全球之聲係依內容共享協議,重新編輯、轉載於此。

男生不哭;女生要有坐相。芭比是女生在玩的;男生就該玩樂高。這些看似無傷大雅的老話,一代又一代地伴著大家成長,但它們真的那般無害、立意良善嗎?

女生不只應該穿粉紅色,還該玩玩具吸塵器、學會和毛茸茸又軟綿綿的動物做朋友;而男生,就應該穿藍色、不怕冒險。

多數人都沒想過,這樣硬生生地把人分成兩類會有什麼問題,於是乎便在日常的生活之中,一再重複著這樣的分類。當女孩子拿到玩具吸塵器、男孩子拿到 NASA(美國航太總署)運動衫,背後的訊息便不言可喻:女生應該要會持家;而男生應該志在太空。

https://www.instagram.com/p/BVFd2F7jGuy/

https://www.instagram.com/p/BVfZKljBKBc/

這不只是分工之差,也是地位之別──在大家心目中,要成為太空人,無疑要比當個在家吸地板的人困難許多。

所以,古吉拉特邦社區特派員 Daxaben Punjabhai 想要試著探討:偏遠地區的孩子們,到底是如何去理解他們的家庭、還有周遭的人們所灌輸給他們的性別刻板印象。雖然說,古吉拉特邦的整體經濟狀況相對良好,但他們在社會平權方面可做得不是那麼理想。這位特派員讓孩子們演示,在不同的狀況底下,女生和男生分別該有怎樣的行為舉止:男生應該怎麼哭、怎麼笑、怎麼坐、怎麼站,又該怎麼走路、怎麼跳舞?女生呢?從以下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們的答案似乎有些出人意表。

有時候,性別的差異僅僅表現在服飾上的不同:男孩會披上長巾,表示他們在扮演女生;而女孩在扮演男生時,則會戴上墨鏡和帽子。

在演示男女生該怎麼哭、怎麼笑的時候,〔男孩、女孩的詮釋〕並沒有什麼不同;但讓他們演示男女生分別該怎麼坐、怎麼站,又該怎麼走路、怎麼跳舞的時候,差別可就大了──男孩、女孩都覺得,女生在「坐」的時候,會擺出特別「女性化」的姿態:一手撫上臉頰、規規矩矩地併攏雙腿;而男生在「坐」的時候,會滿不在乎地把雙手交叉在胸前、以示威嚴,又或者會雙腿開開、擺出一副大剌剌的樣子。

讓他們模仿男生的坐姿時,不論女孩或男孩都擺出一副頗具威嚴的樣子。

走路的時候呢,女生應該輕搖款擺;男生則該把衣領立起、昂首闊步,還少不了要戴副眼鏡。

根據刻板印象,女生走路的時候應該要輕搖款擺。

但最大的差別,還是要數「男生、女生跳起舞來會是什麼樣子」這一項了──他們都覺得,女生跳舞時多半會披上長巾,再搭配手部動作,以一種莊重的姿態輕輕擺動。

而女孩們覺得,男生跳起舞來就和旁遮普邦哥拉舞蹈沒有兩樣,會毫不保留地表現出興高采烈的樣子;可男孩們卻認為,跳舞嘛,就是要把自己有多麼身強力壯給好好地表現出來,所以會特意在跳舞時加入側手翻、或者一些複雜的地板動作

這個小女孩覺得,男生跳起舞來就是這個樣子。

這個男孩認為,女生〔跳舞的時候〕會像這樣扭動屁股。

雖然孩子們的熱情演出,多少讓人有些忍俊不禁;但我們從影片中卻不難看到,在父權的體系之下,性別的角色確實帶有地位之別。這些女孩在模仿男生跳舞的時候,也是一樣地無拘無束,可見他們並不是沒有能力、比較不會、或是比較不喜歡跳舞。那麼,是什麼把他們給束縛住了呢?正是他們所身處的這種父權的社會氛圍。

有人可能會想反駁:對都市裡的女孩們來說,狀況肯定要好得多。但真的是這樣嗎?在 Video Volunteers 果阿邦辦公室工作的 Radhika 就曾有段「得向別人證明自己是女生」的童年往事:

I had short hair. So all the neighborhood kids would keep referring to me as a boy. I countered them by pointing out my painted nails: how could I be a boy if I was wearing nail polish?!

我那時候頭髮短,所以鄰居的小孩都一直說我是男生;我就給他們看我的指甲──我的手上有指甲油,怎麼可能是男生?!

但類似的事情並不總是如此無傷大雅:男孩子可能會因為哭、或是表現地比較陰柔而被大加斥責,進而產生嚴重的心理問題。在父權的體系之下、這個既定的性別角色之中,男生永遠不該表達出自己的情緒或者脆弱的一面──對一個幼小的孩子來說,要不挨罵,該有多難?

相對地,女生會因為「可愛」或「漂亮」而受到獎賞;女生不必「勇敢」,他們是「公主」。有個研究指出,雖然父母們常會提點孩子要小心各種意外──許多意外雖不致命,但也會把他們給送進急診室──但對女孩的提點,竟是男孩的四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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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和他的新玩具──廚房組。感謝他老爸,願意和我一起 #BreakingStereotypes(打破刻板印象)。

#livingfearlesslyauthentic(敢於真誠地活著) #indianstereotypes(印度的刻板印象) #jobroles(工作角色) #genderstereotypes(性別刻板印象) #kitchensettoys(玩具廚房組)

如果孩子們不需要遵守既定的性別刻板印象,他們可以學會擺脫框架、用粉紅與藍色之外的濾鏡來看待這個世界。在玩家家酒的當兒,男孩子也許就能自然學會分擔家務,而不必讓一支洗衣精廣告來教育男人:偶爾也該用用洗衣機、多少分擔分擔

在全世界,有越來越多的年輕女性試圖藉著書寫、繪畫及梗圖創作,來挑戰、甚至推翻傳統性別角色所加諸他們的期待。他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多少帶著點幽默感和同理心;但網路酸民為了「捍衛」自己的男性特權所進行的惡意攻擊,卻是變本加厲、有增無減。而我們有責任透過談論、書寫,去挑戰這些性別框架,只希望有一天,不管是對穿裙子的小男孩、或是玩玩具兵的小女孩,都不會再有人「另眼相待」。

Video Volunteers 是印度唯一一個專門為境內最貧窮、最缺乏關注的地區進行報導的媒體組織。

巴西:氣候變遷對亞馬遜原住民的生計和文化造成威脅

2022/10/22 - 06:00

洪水頻發、季節紊亂、氣溫升高,都直接影響到了原住民的糧食安全

原住民在當地市場販售自己的農產品(照片來源:Paulo Desana/Agência Pública)

本文原由 Ana Amélia Hamdan、Paulo Desana 與 Daniela Villegas 撰寫,於 2022 年 7 月 29 日發表於 Agência Pública,後依內容合作協議,由 Liam Anderson 譯為英文,重新刊載於此

這是周日早上,巴西西北亞馬遜州,São Gabriel da Cachoeira 鎮的周末市集;鎮上的 Tuyuka 族人,已經一切就緒、就等著開門做生意了。所有的東西都是早早就準備好了的──用的不外是他們在鎮外林中的農地上,自己種出來的木薯、香蕉、鳳梨、巴西莓、紫薯等等農作物。

一些 Tuyuka 族的婦女邊等著客人、邊在這座同名市集上揉起麵團來,準備做成一種叫做 beiju 的木薯麵餅。

市集上,還可以見到一些傳統菜餚──像是 quinhapira(用魚湯、辣椒和木薯汁煮成的辣魚湯);有時也有以螞蟻入菜的當地美食;不可不提的還有為傳統舞蹈注入活力的 caxiri(一種發酵飲料)。凡此種種,全都要拜內格羅河所孕育出來的傳統農業所賜;這裡的農業自成體系,匯集了源於農地、園圃與森林的相關知識,同時仰賴著自然周期的平衡,也仰賴著互相交換、尊重儀式、珍惜恩賜的文化傳承。

然而,非法採礦、沒有考慮到永續的經濟制度、如 PL 191 一類允許在原住民的土地上進行開採的法律提案,以及氣候變遷的威脅,在在都讓這個體系飽受衝擊。

市集中,來自 Tuyuka 族的農婦 Florinda Lima Orjuela 就說了:「去年,就因為夏天在該來的時候沒有來,我們失去了兩塊田地。我們剛剛種了一些香蕉,但木薯就沒法種了。」她又補充了些細節:「如果你改變了一個環節,它就會把整個程序弄亂,像是種植啊、火耕這些。」

在這個有 23 個原住民族、散居在約莫 750 個社區/聚落的鎮上,同樣的故事是越來越常聽到。近年來,亞馬遜州屢屢發生創紀錄的水災,座落在內格羅河邊的 São Gabriel 鎮和鎮上居民是深受其害。

除了洪水,無法預測的季節更替、日漸升高的氣溫、以及環境周期的改變,也都直接影響到當地原住民的糧食生產。許多人都開始改變耕種的地點、同時照料不止一塊田地,還得改變工作時間──因為陽光實在過於猛烈。但問題是:他們得這樣將就多久才是個頭?

而這些原住民在日常生活中所觀察到的,正和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的最新報告大致相符;在這份報告中,委員會首次就「亞馬遜地區的原住民族可能將永久失去他們原有的生活方式」提出警告。

在亞馬遜環境研究所(IPAM)擔任研究人員的生物學家 Patrícia Pinho 也參與了這份報告的撰寫。根據她的說法,氣候變遷對於原住民族影響尤甚。

「在亞馬遜地區,生物多樣性在本質上便與地域、文化和生活方式密不可分。當土地受到侵蝕或者外來的干擾,傳統知識就變得毫無用武之地了──我們再也沒有辦法知道該去順應什麼周期、該在什麼時候種下什麼、或者花期會在何時。」

原住民婦女揉製木薯麵團(照片來源:Paulo Desana/Agência Pública)

農地之母

早在 2010 年,內格羅河地區的這種傳統農作方式,便已經國家歷史暨藝術遺產管理局(IPHAN)正式認定為巴西文化遺產的一部分。在採行這種農作方式的地區,人們會先將舊有農地上的林木砍下,讓它們乾枯之後再加以焚燒,然後在這片清出來的土地上種植作物;在約莫三年的耕作〔地力消耗殆盡〕之後,復又轉移陣地、另闢農地。

一般來說,男人會負責砍伐林木,女人則在稍後加入、一起來進行焚燒,並接手之後的工作。她們會決定,該在這塊地上種些什麼──是木薯、香蕉、巴西莓、酒果椰、大花可可樹、還是辣椒──又該靠什麼養家活口;原住民視她們為「農地之母」。

住在 São Gabriel 鎮對岸 Yamado 聚落的 Carine Viriato da Silva 也是一名農婦,來自 Baniwa 族;她用了兩個例子,來說明氣候變遷是如何影響到他們的日常生活。據她說,以往在採收木薯之後,婦女們通常會將這些塊根放到水中浸軟;但時至今日,要這樣做已不大可能,因為有越來越多的水湧入這些較小的林中水道,會把浸在水中的木薯給沖走。

〔氣候變遷〕也同樣對辣椒造成影響。辣椒是 Baniwa 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而它之所以不可或缺,是因為他們有一套和家庭、婚姻關係密不可分的苗種交換系統,而辣椒正是當中的主角。據 Carine 說:「一個女人嫁進夫家的時候,必須得帶著辣椒苗。這是我們的習俗,所以我們少不了辣椒。沒有辣椒,誰都沒法吃飯了。」

另一位農婦 Diva de Souza 只會說 Baniwa 語,但她透過 Carine 告訴我們,這主要是過高的溫度,才讓辣椒沒法好好生長。

「她看著祖母把已經長大的辣椒株給移了出來。本來呢,你把長大的辣椒整株移出來的話,因為它還帶根、所以能從底下吸收營養。但是現在呢,你一動它,它就受不了這個溫度、會開始萎掉。」

漁業同受衝擊

女人負責打理農地,男人就負責捕魚;但就連水裡的魚兒,也逃不過氣候變遷的影響。Carine 的丈夫 Alcir Ricardo 也是 Baniwa 人,平日除了農活、也負責守望;根據他的說法,降雨型態的改變,讓魚兒很難長得肥美。

「我們這裡一開始下雨、就是魚兒要開始繁殖的時候了。然後到了六月,魚就肥了。」但問題是,隨著降雨型態改變,本來在六月才會長出的苔蘚、現在五月就出現了,比大家預期的都要早;而一旦魚兒開始吃起這些苔蘚,就不長肉了。他的結論是:「所以,魚還沒肥、雨卻早早來了,魚就肥不起來了。」

Yamado 聚落的 Baniwa 族人 Alcir Ricardo 告訴我們,這些都經由內格羅河漂流至此的垃圾(照片來源:Paulo Desana/Agência Pública)

住在內格羅河支流沃佩斯河下游、上內格羅原住民領地 Açaí-Paraná 聚落的  Piratapuya 族人 Rosivaldo Miranda 則注意到了另一個重要的變化──就連住在鳳梨花裡的蠕蟲,也在慢慢地減少。

這種蟲通常長在河邊,但當河水水位即將上漲的時候,它們就會躲進高掛樹上的鳳梨花裡。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下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洪水會來,似乎也打亂了蠕蟲的生態;而這些變化,也只有生活在森林裡的人才能夠察覺得到。

極端氣候事件越發常見

對於環境周期的改變,亞馬遜原住民的觀察與當地所記錄到的極端〔氣候〕事件大致相符。當地對於內格羅河水位的監測始自 1902 年;紀錄顯示,瑪瑙斯(亞馬遜州首府)最大的洪災發生在 1953 年,而這個紀錄直到 2009 年才被打破。

根據原本的估計,這種特大洪水大約每五十年可能會發生一次。然而,巴西地質調查局的資料顯示,這個紀錄在 2012 年和 2021 年兩度被打破。2022 年,所測得的水位更達 29.76 米,是有紀錄以來的第四高位。

巴西地質調查局的研究人員 Luna Gripp 就曾指出,以亞馬遜州的情況看來,極端〔氣候〕事件正在變得越發常見、規模也更大。她呼籲,應該要依地域來採取不同的因應之道;在制定這些公共政策的時候,也應該向沿岸聚落及當地原住民請益,以期降低負面影響、找出最適方案。

「原住民知道水位升高時該怎麼辦。」她繼續說道:「他們的看法應該受到重視。」

孟加拉茶工:工資低微怎糊口?

2022/10/05 - 06:00

在孟加拉的各行各業中,茶工的工資是數一數二的低

 

茶是孟加拉最受歡迎的飲品。年輕藝術家 Tufan Chakma 想透過這幅畫作讓大家看見低薪茶工的困境,也問問自己:你在啜飲的是茶、還是茶工的血汗?(圖片取自臉書,經許可使用)

孟加拉茶工在進行了為時約莫三週的罷工之後,終於爭取到將每日最低工資從原本的 120 塔卡(1.26 美元)調高到 170 塔卡(1.80 美元)。話說,在殖民時期所留下來的各項產業之中,茶工的工資可是數一數二的低;在孟加拉,他們也常是最受剝削、最被人瞧不起的一群。罷工之初,茶工方原本是想讓茶園主把他們的工資拉高到 300 塔卡(3.16 美元)一天;經過孟加拉總理哈希納居中斡旋,事件終於在八月二十七日、以每日最低工資〔微幅上調至 170 塔卡〕收場

代表茶園主的協會方宣稱,茶園已經為茶工們提供了住宿以及退休福利,不但設有醫療基金、每週也有伙食津貼,還讓茶工的孩子們都有機會接受基本教育;林林總總加起來,他們的每日最低工資早就不只 400 塔卡(4.20 美元)。但孟加拉的勞權團體和公民組織都出面聲援、支持茶工的訴求。

而儘管 170 塔卡(1.80 美元)一天的最低工資與最初罷工的訴求──300 塔卡(3.16 美元)一天──相去甚遠,但這個結果似乎也令茶工們相當滿意;他們為此歡慶的景象,在社群媒體上隨處可見。然而,許多人不禁要問:在通膨不斷推高物價的此時,茶工們微薄的工資,到底是要怎麼應付生活所需?

BBC 孟加拉的記者做了如上提問,而名叫 Seema Mahali 的茶工對此的回應是:

না হয় বাগানের জমিতে থাকি, কিন্তু ঘরের মেরামতের খরচ আমাদের। কাপড় কিনতে হয়, বাচ্চাদের পড়ালেখা করাতে হয়, চাল, ডাল সবজি কিনতে হয়। এই ১২০ টাকায় কি এতো কিছু হয়?

They may say that we live in a home provided by the tea estate, but the cost of repairing the house is ours. We still have to buy clothes, have to provide for our children's education — rice, pulses and vegetables have to be purchased. Is this BDT 120 [USD 1.26] enough?

他們會說茶園有房子給我們住;可修理房子的錢,還是我們自己要出。我們還要買衣服、給孩子上學;米啊、豆子、還有菜,通通要錢。你說這 120 塔卡(1.26 美元)夠不夠?

在首都的高級茶館裡,一杯茶可能就不只 120 塔卡(1.26 美元),而茶工們的工資如此微薄,以至於在市場上,不管是雞或菜都負擔不起;出於無奈以茶葉入菜,卻成了家常便飯。作家 Kasafaddauza Noman 的筆下,就曾有過相關描述

এই অঞ্চলে চায়ের চেয়ে রোমাঞ্চকর জিনিস আর কী আছে? আমাদের প্রেম, আড্ডা, গল্প, গান, বিপ্লব, বিদ্রোহ কোনো কিছুই চা ছাড়া হয় না। বিজ্ঞাপন মারফত আমরা জানতে পারি কাপ শেষ হলেও রেশ রয়ে যায়, এক কাপ চায়ে তাজা হয়ে যাওয়া যায় নিমেষেই, এমনকি চায়ে চুমুক দিয়ে আমরা বদলে দিতে পারি পরিস্থিতি, প্রতিবাদ করতে পারি যেকোনো অন্যায়ের, পেয়ে যেতে পারি যুগান্তকারী আইডিয়া। কিন্তু বিজ্ঞাপনে চা শ্রমিকরা সারাজীবন ব্যাকগ্রাউন্ড প্রপস। দুটি পাতা একটি কুড়ি তোলার সুন্দর দৃশ্যটি আমাদের কাছে আরও সুন্দর হয়ে ওঠে দারুণ সিনেমাটোগ্রাফিতে। আর আজকাল তো নগরীর অভিজাত চায়ের দোকানে এক কাপ চা বিক্রি হয় ১২০টাকায়। সে চায়েরও হয় ফুড রিভিউ। অথচ শ্রমিকদের ১২০টাকার অসুন্দর জীবনের দৃশ্য সিনেমাটোগ্রাফিতেও আসে না, খবরেও খুব একটা পাওয়া যায় না। কারণ তারা চা পাতা ভর্তা খেয়েই কাটিয়ে দিচ্ছে বেহেশতি এই জীবন!

What could be more romanticizing than talking about tea in this region? Our love, chats, stories, songs and revolutions often mention tea as references. Through advertising, we can know that even after drinking a cup full of tea, the thirst remains; you can be refreshed instantly with a cup of tea. Even by only sipping tea, we can change any situation, we can protest against any injustice, and get revolutionary ideas. But tea workers in these advertisements are real-life background props. The beautiful scene of tea-plucking looks more beautiful to us through great cinematography. Nowadays, one has to pay at least BDT 120 [USD 1.26] in an elite tea shop and even food reviewers cover these. But no video depicts the scenes of the workers’ life struggle with a meagerly BDT 120 [USD 1.26] daily pay, nor are these discussed in the mainstream media. Because they are sustaining their lives in this heaven by eating tea leaves!

還有什麼能比在這裡談天論茶要更為浪漫的呢?我們的愛情、八卦、傳奇、歌謠,還有各種突破與創新,大半都離不開茶。從廣告裡,我們知道了,即便飲下一整杯茶,也擺脫不了那種渴望。來上一杯,瞬時便能神清氣爽;小啜一口,也能立即改變一切──不公不義的事情,敢於挺身對抗;大膽新穎的想法,可以信手拈來。然而,廣告中的茶工們,不過是活生生的背景道具;在電影的運鏡底下,採茶的勝景更顯美不勝收。現如今在高級茶館裡,一個人隨隨便便就能花掉 120 塔卡(1.26 美元);美食評論家說起茶來,也是頭頭是道。但鏡頭下你看不到,茶工們是怎麼靠著每天 120 塔卡(1.26 美元)那少得可憐的工資勉強度日的;主流媒體也不會去探討這些。因為,他們可是正在這樣的天堂裡吃著茶葉

為了國家經濟的持續發展,目前孟加拉有許多大型開發案正在進行。針對相關議題,Tasmia Afrin Mou 在臉書上這樣寫道

এত উন্নয়নকালে এই পোস্টার দেখতে হয় কেনো? ১৭০ টাকা রোজে মাসে ৩০ দিন কাজ করলেও চা শ্রমিক মাসে আয় করবেন ৫১০০ টাকা। কোনো আমিষ না, কোনো নিরামিষ না, কেবল ভাত আর রুটি হয় এই টাকায়?

Why do we have to see this poster [Editor's note: the poster reads “we want bread and rice in our meals — we want BDT 300 as daily wage”] during this phase of development of the country? Tea workers will earn BDT 5100 [USD 54] per month considering this increased rate of BDT 170 [USD 1.80] per day. Not even meat and vegetables, can a family afford rice and bread with this money [for a month]!

國家都已經發展到了如今這個階段,為什麼我們還會看到這樣的海報?(編按:海報上寫的是「每日工資三百塔卡,餐餐都有麵包米飯」)就算將每日最低工資調漲到 170 塔卡(1.80 美元),茶工們每月也只能拿到 5100 塔卡(54 美元)。一家子只有這麼點錢,不要說肉和菜了,只怕連米飯和麵包都不一定吃得上!

孟加拉錫爾赫特縣的一處茶園(圖片:Shahnoor Habib Munmun/維基百科/CC BY 3.0

孟加拉的茶葉產業

孟加拉的茶葉種植始於英國殖民時期──首座茶園位在吉大港市,建成於 1840 年;而錫爾赫特地區的商業種植,則是到 1857 年才開始。時至今日,孟加拉的茶園已 167 座;國內的茶業主要是分布在〔錫爾赫特地區的〕錫爾赫特、霍比甘傑毛爾維巴扎爾三縣境內;所有的茶工加起來,約有 14 萬人之多,且多數人都是一代代從事著相同的工作。

在 1860 到 1870 年間,〔印度〕阿薩姆邦和〔孟加拉〕錫爾赫特地區的茶園所帶來的商機,吸引了許多外資投入此間;這讓當地茶業的發展越發蓬勃,對於勞力的需求也越見增長。Riad Mahmud 與 Alida Binte Saqi 曾在 2014 年的〈孟加拉茶園與茶工史〉一文中指出,茶工移入的過程幾乎和奴隸貿易沒有兩樣──最初來到錫爾赫特的茶工多數並非土生土長,而是來自印度一些飽受飢荒之苦的地方;這些被稱為「苦力」的茶工是被騙來茶園的,而當地人、茶園主及政府官員待他們如同奴隸。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紀,這些茶工的處境也沒有改善多少。由於近來的罷工事件,他們的工資之微薄、生活之困苦,還有他們所遭遇的不平等對待,才再次受到大眾的關注。